[獒龙]走 (月光航线番外)

送给女票鹅 浣熊之约(不

  

                                                   

1.

 

走吧。申蓬华说。

第二体育场挺大,特别是夜间周围灯火通明的时候。在八岁的张继科眼里,体育场就是个张着嘴的大怪兽。他穿着长出一截儿的运动服,父亲推着他的肩膀,将他介绍给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

张传铭推了一把他的后背,示意他开口叫人。

“跟教练好好学。”父亲说。

申蓬华看着这个又白又瘦跟个麻杆似的小朋友,好脾气的说,“现在是什么程度啦?正手还行吗?”

张继科小小的点了一下头,手指头在身后扭来扭去,妄图把自己缠成麻花。“正手在家练过了,反手还不成。”

头发还没有白的申蓬华对年轻的张继科伸出一只手,让他跟着他走。

 

2.

 

走吧。马龙说。

新西兰的天很蓝很高,阳光温暖,虽然全世界看的都是一个太阳。张继科明白,但他不想讲。他的个子往上抽了不少,长袖T恤外面披了一件运动服,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向他走来的马龙。小孩儿——他觉着马龙长得就像个小孩儿,圆圆脸眼睛也不大,头发有点乱,喝水的时候会很喜庆的鼓起腮帮,让人很想拿手指戳一下。

什么时候能长开呢。他问马龙,都说女大十八变,你什么时候能变一下啊。

马龙正喝水喝到一半,听到他这话差点呛到。他咳嗽了半天之后才后返劲儿的想起来举手抗议,我不是女的。

张继科毫无愧意的说,那就男大十八变呗,反正意思也没差哪去。

马龙有点不好意思的转开话题,方法十分生硬:“该跟队里汇合了,时间差不多了。”说着就要去拉张继科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张继科不高兴别人和他有肢体接触,衣服这类估计也不行。他忐忑不安的去看张继科,害怕对方生气。

张继科板起脸来,直接把袖子塞到对方手里,让他握着。

“不是说到点了吗。”他捏住他的手指,欣赏了一下马龙惊慌的表情,莫名开心起来,“走吧。”

 

3.

 

走吧。刘晓军说。

张继科还惊魂未定,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还紧紧抱着差点害死他的那个双肩包,长长的包带子拖下来,像两道绳索。刘晓军看他那样子不太忍心,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张继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只希望未来也能像这个词一样随着他心意顺利发展下去。他的心插了翅膀,跟着那辆飞驰的火车飘向更远的地方,飞向明亮的U17赛场。

那时候他不知道不久之后自己就会跌进黑夜里,也不知道会有哪道执念哪只手把他拉出来。他只是揣着最朴素的梦向前走,无论是不长眼的电线杆子还是突发事故都没法阻挡他的脚步。打比赛,练球,磨练技术,再无其他。

面前有路也好,没路也罢,只要腿还没断……腿断了也能爬,总有方法。怕的是先把自己丢了。

 

4.

 

走吧。尹霄说。

尹霄给他抱了一大堆盘子让他摔。张继科不愿说话,尹霄就拎了他到角落里谈心,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尹霄瞅他那样子像是掉进马葫芦里摔傻了脑袋,想骂又不太愿意,看他就像是看自家傻孩子,端着一颗恨铁不成钢的心下不去嘴说。最终他只能说,是男人就自己打回国家队去,在这儿自怨自艾,你对手又看不见。机会让给别人,你就开心了吗?

张继科走到山顶上捏着盘子边发愣,山风冷冽吹得脸冰凉,他脑子里呼啦一下飞过很多东西。国家队,红色国旗,张传铭和徐锡英的脸,申蓬华向他伸出的手,拍子剪了一半的胶皮,马龙的袖边儿,球拍儿,鼓起来的腮帮子,领奖时揽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吃东西的样子像个松鼠。

他一个又一个的砸,白瓷片溅了一地,有几个渣子崩起来,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细细血痕。他摔到一只蝴蝶形状的盘子时停了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它小心翼翼地埋了起来。

张继科压低声音跟盘子说了很多事情,有黄连有糖块。他讲了很久,最后天色晚了,尹霄找上山来,他就央求尹霄让他讲最后一句话。他说我要回去。等我拿了冠军,就回来接你。

树沙沙的抖动叶片对他点头。大山沉默不语,为他温柔的保守了这个秘密。

 

5.

 

走吧。张继科说。

他拎着马龙的毛巾,马龙拎着他的。两个人背着球包穿着一样的鞋,歪歪扭扭地对着太阳光照下来的地砖踩直线,因为张继科刚刚念的那个笑话笑成一团,差点撞到一起去。马龙边笑边喘,你再给我发一遍,我要发到我家微信群里去。张继科就玩他头发上两根不老实的毛,摸完了又去摸他肚皮,说得了吧,你还要加三个标志性表情呗?

马龙大笑着拍掉他的手,耳朵边都红了起来。

张继科总想,他俩像是有什么毛病,明明脚丫子大小不一样,非要换着穿鞋,还美其名曰是限量款。

许昕说我看你们这是情侣款,还限量款呢。

马龙就不吱声,只是乐。张继科眯眼瞅着他露出来的那两条锁骨,觉得今天实在是太热了。

后来他经历了一番苦战重新回来,马龙看了他也不问,只还和从前一样。两个人互相分享毛巾,矿泉水,所有的专注和小八卦,还有一颗心。父亲说乒乓球得专心去打,得用百分百的注意力去追那颗球,要注意球台对面对手的每一个细节,要咬着牙去追落后的每一分,要……要这样那样。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一件幸事,除了马龙之外,他没人可分享这种隐秘的快乐了。

一切都变了,但他记忆里的马龙还是没变。在新西兰在萨格勒布在香港北京秦皇岛,还是像个包子,白白的,还没长开的一张脸,显得有些平凡。

他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继科儿。

然后又过去很久。久到两个名字被并列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久到刘国梁在节目里亲口说他们是新双子星,久到他拿下大满贯,马龙拿下全满贯,久到他已经数不清楚拥抱的次数。

时钟的指针一圈一圈走,天坛公寓门前的树叶黄了又绿。他们之间永远是这样,你追我赶,一个落下了,下一个路口又努力赶上。他们都经历了大洪水,又筋疲力尽的从山沟地下翻上来,追着走在前面的人的背影,黑的或者红的,脖子背后永远有那颗亮亮的小星星,在无光的深渊为追上来的人指示前进的方向。马龙不会停下脚步等他,他也不会站在原地等马龙追上来。停下是对张继科的侮辱,更是对马龙的。

就这样走,一直走,向前走。前方有宽广的天地,刚下的盐粒儿一样的新雪,带着咸腥味道却并不惹人厌恶的海。

马龙从场上下来,用那种他俩再熟悉不过的方式和他击掌,弯腰捡起球包,说“走吧。”

他走在前面,张继科和他并肩,两只手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握着,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小游戏。

张继科对自己说,走。走吧。和这个人一起。         

 

可是要走到哪里去呢?

 

没有选择。

就向前走呗。




FIN.


月光是龙仔的角度,番外是继科的角度。希望两颗双子星互相圆满,互相照亮,永远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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