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龙]月光航线 (24)

 

 

24

 

他们做过很多次爱。这世上唯有三件事无法隐藏:喷嚏,贫穷,还有爱情,马龙自认不是一个能完美藏住心事的人,他谨慎归谨慎,终究不是无喜无悲的圣人,面对心仪对象也会有欲望,产生想拥抱他的想法并不可耻,无需隐藏——张继科这样告诉他。

共同度过的少年时期和过早萌生的情愫使他们对彼此的手和兄弟都熟悉无比,到后来只要张继科黏糊糊的靠在他身上,马龙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张继科在他见过的聪明人里能排前十,但偶尔那颗聪明脑袋里除了球之外,也会塞一些特属于年轻人的黄色废料。

太过正常。男孩们的青春期似乎拖得比女孩们更长,对性的察觉通常因一次突然的梦遗而爆发,队里成天训练来训练去,比赛之外见到同龄异性的时间少之又少,每天眼前晃的都是那些熟悉面孔,自然不会起太多花花心思。马龙起先也曾因为青春文学里描写的少女背影而产生些许绮思,但很快那些悸动就被反复的肌肉酸痛所打败,没有空闲再去想别的。

再大一点的时候,队里发了电脑下来,男孩子们聚在一起的娱乐活动除了打牌之外,还包括偷偷交流小电影心得。马龙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他跟着许昕好奇地去看过两次,屏幕上白花花的人体晃得他眼疼,回屋后也感到眼眶下传来丝丝直达太阳穴的痛意,总觉得第二天会得结膜炎。

许昕对他挤挤眼睛:“你还看不看啦。”

马龙边推门边说:“不看了。”他的裤子鼓起来一点,生理欲望被视频里的叫声和喘息勾起浅浅一层,然而很奇异的——他并没有那种迫切想要泄出来的想法。那些女人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模糊不清,然后逐渐远去,最终化为一摊被打碎的怪异倒影。

离开之前张继科抬头看了他一眼。十几岁的男孩一脚踩在少年和青年的分隔线上,眉目未染风霜,一双眼干干净净,目光清澈得像刚从天上落下的雪。

马龙捏着门框的手收紧了一瞬,很快又放开。

那天晚上马龙做了个梦。梦里那双眼一直在他眼前晃,张继科穿着领子很大的圆领半袖,露出一对凛冽锁骨,七分裤裤边乱糟糟卷到膝盖上,拿着根糖葫芦瞅着他,老头拖鞋的塑料底踢踢踏踏地响在水泥地上,很有节奏感。

第二天他醒得很晚。昨天跟中邪了一样睡得死沉,甚至错过了早晨的集合时间,马龙慌慌忙忙坐起身,被身下湿乎乎的裤裆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踩上鞋子就往馆里跑。

 

那条内裤最后被他悄没声儿洗了。晚上再在走廊上遇到张继科的时候,马龙都没抬头看他的脸,他怕自己的嘴关不好阀,再看心里的水库堤坝就要塌。

到时候就麻烦了。马龙第三天再睡醒,便不再琢磨这事。然而狠话通常只负责说给自己听一个功能,听过的话就像放过的屁,对现实改进并无卵用,下一次见面他还是被张继科的笑晃得心停跳一拍。

他把日记本摊开扪心自问,马龙啊马龙,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停了一会他又写,出息不能当饭吃。

 

少年们吃着饭闲聊,聊过去,聊眼前的事,唯独不聊未来。不展望,不期待,如此结局到来时便也不会过于失望。他和张继科之间始终隔着层尚未捅破的窗户纸,映着多少年前就挂在天上的一个月亮,只要手指伸出去一戳就能看见光。

马龙耐心地等什么时候月亮会掉进他怀里,幸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黑暗中他的月亮倾下身子咬他的嘴唇,将本该婉转温柔的示爱动作搞成了宣示领地归属的凶猛撕咬,他昏头涨脑地搂着张继科的后背,手指软绵绵搭在他肩膀上。

夜色如墨,他们鬼鬼祟祟走出水房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们第一次做爱是在一个雨天。那天是星期五,难得闲下来,张继科前一宿睡得太晚,醒来表早跳到下午两点半,左眼下面肿起一块又疼又硬的包,照了镜子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有人在门口哐哐哐敲门,叫他名字的声音中气十足,荡满整个走廊。

张继科捂着眼睛去开门,一兜花卷砸进他怀里,马龙穿了个极鲜艳的红外套,进了灰蒙蒙的屋内像个白太阳。“你太能睡了。”马龙从兜里摸出一小袋咸菜,“我等半天……花卷都凉了……”

张继科过去锁了门,开口就冒傻话,“谁让你等了。”他刚说完就后悔了,抱着塑料袋仿佛抱了一袋冰。

马龙被他气的够呛,把咸菜丢到他脸上,转身就往门口走。

张继科把花卷随手一放,急匆匆去抓马龙衣服。他劲儿大,马龙穿那件外套时敞着怀,生生被他脱了半个袖子下来。

马龙被他气笑了,揣着手回身看他,“下雨天我心情还不好呢,你他妈起床气别对我撒。”

张继科挡着门说:“我不是……”他也不明白怎么对着马龙这张嘴里就不蹦糖豆,倒总是蹦火星子出来,明明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该说的话一句也没说他觉得对方可能也懂——

马龙打断他,“饭也给你打了,让我出去。”他摸索着去掰门板,眉头皱成一个川。

张继科实在没办法,从后面搂了他的腰,拖着他往床上靠。马龙非暴力不合作,耷拉着腿不愿意走路,坠在地上死沉死沉,手指头还在使劲抠他胳膊,张继科咬牙切齿地拽着马龙,像土匪强行拖一袋土豆回村过冬。

“滚你的——”马龙还在叫,“张继科——”他甚至都不叫继科儿了,连名带姓的叫起张继科的名字来,“你厉害了是吧?得打一架卸你那点气?我惹你了?”

张继科终于成功把土豆袋子薅到床上,累得气都喘不匀。他按着马龙的手,没头没脑地贴下去,胡乱亲他的嘴唇和耳朵。

“别气了。”他舔了一下嘴唇,小声说,“是我不好……”

马龙闭着眼睛任他亲,也不回应,许久之后才鼓足勇气说:“要试试吗。”

 

“……”张继科坐在那儿完全傻了:“试试……什么?”

马龙连耳朵都红了,一骨碌坐起来,跟个泥鳅似的往床下溜:“没啥!”

“哎,龙!”

他满心是气,也顾不上穿鞋了,光着脚就往门外跑。丢人已经丢出二里地,活了十九年从没有过这样尴尬的时刻。张继科比他动作更快,迈了几大步去拽他的手,连拖带抱又把他拉回去。

马龙做了半天心理斗争,一脸严肃,仿佛下一秒不是要做而是要英勇就义:“那你可别怂。谁先怂谁是狗。”

张继科亲亲他的眼睛,含糊地说“不能。”心里同时炸了十万个烟花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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