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龙]人间 (20)

谢谢你。收到姑娘的长评非常开心,谢谢你。
虽然还没有写到结局,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人间烟火温暖又冷酷,不一定能看到前路,但他们总会在一起的。

滚石不生苔:


一个短短的小评。送给您。

谢谢您的温暖。不知道能不能@上呀。

@在云端




老家这边有句话:“嫁人不要嫁警察。”


没什么道理。按这么说,警察和医生是都不能嫁的,忙,还是公职,人身安全还没什么保障。


过日子嘛,都是要磨的。


而很多爱人之所以愿意长久的生活下去,就是因为看来看去,也就身边这个人,还能陪自己长久的磨下去。


也就是说,磨下去的这个人,肯定是要一直或者经常,在身边。


而很可惜的是,马龙似乎没这个福气。


太太在刚开始时选择刻画的,是马龙的视角。


一个普通人的视角。


一个普通的、等待着爱人、依旧在生活着的人的视角。
不管马龙的生活看起来多么充实——很多的卷宗、要评的职称、数不清的琐事——他确实是一个人的。也只有这样的马龙,才会在深夜,看玻璃上的反光。


一个人长久的生活了六年,却又因为张继科的回归,马龙的记忆似乎又鲜活了起来。


他们没有提过分手,也没有好好说过再见。


张继科一走,就是六年。


很多情况下,这没什么道理。


平心说,一个人忽然的走了,另一个很少能真正等下去。社会的节奏这么快,长情是那么难能可贵。

成年人的记忆里都是少年,彼此是彼此的竹马,从动心的那一刻起,就只有眼前这个人而已。张继科和马龙在对方之前,都没有恋爱的经验,可他们用了那么久的时间,学着怎么对对方掏心窝的好。


这么一想,无论是地瓜还是练习本,好像还能闻到香气,好像还能翻着纸页。


因为在记忆里,年少总是鲜活。


年少才能没有菜米油盐,年少才能风风火火的嚼着早餐冲出家门,年少才能互相倾吐着理想,像相互倾吐着未来一样,年少才能用星星里的纸条,一笔一划的写出来,心中疼的那个人的名字。


承诺的意义,无非在于表达,我这个人在计划未来的时候,算上了你。


我是认真对你的。


我想对你好。


我也乐意对你好。


只有少年人,才能把理想和爱情,说的那么鲜活,并且表现出的未来,十分光亮。


于是那些争吵,似乎只有在毕业后,在大学里,在同居后,在成长中。


我不喜欢吃肉,你知道,可我看到你发来的短信,不过平常一句问安,“吃晚饭了没有”,就能心甘情愿的夹一筷子菜,帮你弥补没吃到的火锅。


在我想和好、想着你的时候,恰好你也在想我。所以我们和好,不再争吵。


马龙大概也没有想到,以往的吵架总是有个人伸过台阶,可有一次,却只是有了一个来自背后的拥抱。


这不怪马龙一开始的心凉。


当初是张继科开的口,“等我回来”。


再见面时还是张继科开的口,说,“马龙,好久不见。”


满腔的难过自不用提,提心吊胆纠结不安,虽说人还是戴着当初的一块儿表,可语气那么陌生。


你凭什么。


“嫁人不要嫁警察”,说的倒不是忙,家里人给解释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他忙着什么,因为黑白两道都要吃,很多时候做的事都是灰色的,你看不出这类人是否欺骗,是否改变。他们的心,通常是硬的。


我当然觉得这是偏见。


可马龙的纠结也很自然,这个人的吞吐,这个人的隐瞒,这个人的言语不清——“正好刘局这里有人”、“都是兄弟们闹着的,随便办着玩儿”。


但两个人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马龙一开始就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有任务也不问,有疑点也不追究,张继科的东西马龙也不会随意翻动,“你自己去收拾收拾。”——


这个男人或许懂得,但这个问题既然张继科不想让它浮上水面,那就不问。


因为两个人需要的,是家。


是归处。


于张继科,他一直有非常的苦楚。


从大学开始,只挑能说的说,说的苦点累点,就是想撒个娇,要安慰,要拥抱;后来真的苦了,就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透露,是规定,也是保护。


工作,或者说任务,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那些热、忍耐、追踪,在告一段落后,就好像在水下憋了那么久的气,终于能见见天光。


而在这个光明的世界里,如果没有马龙,那也似乎没什么具体的意义。


那些生活的琐碎总是能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显现出来,张继科尝过了马龙给的好,也尝过了马龙给的痛苦,同样的,马龙也尝过了张继科给的好与痛。可是好像,还不够。还没有完。两个人还能在继续走下去,谁也没有把谁远远抛下,可能在工作的时候,对方是陌生的;在出任务的时候,对方是陌生的,可没关系,他们两个还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了,酸甜苦辣都尝过,折磨也互相给过,这感觉太过丰富,以至于对方的人都是那么丰富,也从来都是那么丰富,还不够吗?还不够。


他们两个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希望无论怎样的经历,最后总有一盏属于他们两个的家里的灯,融入万家灯火,融入长久的岁月里。



——————————


不知道怎样才能表现出对您的爱。万分之一都不及。

跪着哭。





在云端:



20 








张继科懒洋洋地靠在冷柜上,向前探着身子看一袋大庄园羔羊肉片的价钱。超市似乎刚刚整合完冰柜的商品,许多价签都从原位置不翼而飞了。马龙去挑涮火锅的菜,去称重处之前还不放心的叮嘱张继科说:“别乱跑啊。” 




知道啦知道啦。张继科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回答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软。他一般不这么说话,只有兴趣起来想要捉弄一下马龙时才会这样,赖赖唧唧,黏糊的很,这是马龙下的定义。但马龙就是拿张继科毫无办法,如果有办法的话早就使了。马老师对学生有一半的忍心,对他有一万个不忍心,张继科是个狡猾的男人,他一直都知道。 




在边境睡不着的日子,他总会想马龙。两个半大孩子在雪地里走,马龙的脚生了冻疮,一走路就疼,张继科就把他背起来放在背上,少年人的体重不轻,张继科觉得自己像扛着一袋土豆爬山。马龙穿一件小红棉袄,衬得脸白白一团,张继科又觉得不应该是土豆了,地里哪有这么白的土豆。




 他把马龙的腿向上托了托,马龙就把胳膊圈在他脖子上,帽子也摘下来,扣在张继科脑瓜顶上,下巴亲密地放在他肩膀,形成一个从后环抱的姿势。张继科说他重,马龙就不太高兴地捏捏他耳朵边:“我这是骨头!” 




张继科就敷衍地说好吧那你就是骨头架子。 




后来马龙背了他两次,他又背了马龙几次,掰着手指头算,一次是高三毕业喝多了酒,一次是大学时候第一次做爱,一次是马龙考研复试之前。那一年的二月份他们回老家过年,天气格外的冷,他陪马龙去医院看病重的爸爸,刚下火车就接到家里人的电话,道路又黑又滑,马龙着急往医院赶,踩到路边的一块冰,扭伤了脚…… 




张继科知道自己的记性没有马龙好。马龙从小就能记住很多东西,包括第一次见面时张继科穿了什么色的衣服,第一次和张继科打乒乓球是什么时候,这些琐碎的连另一个当事人都忘到九霄云外去的细节。但每一件关于马龙的小事,他都能记起来。马龙说希望下次打球的时候消防队能变警察局,马龙关于葡萄和小西红柿的奇妙观点,马龙觉得天上的星星都是糖块,饿的时候摇一摇柳条枝儿,就能用衣服下摆接上一满把,就像敲枣树一样。




 周雨说他是人形移动电脑,就记着心里那个人。封闭训练没有安排练习计划的日子,一群人在屋里打之前藏了两个月的扑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一局脱一件衣服,张继科那把手气臭得很,连新进来的樊振东都打不过,输得只剩内裤,陈玘拍掌大笑:“小胖还是个孩子!连他都输,完蛋啦!” 




大冒险最后一个选项被王励勤摘走,轮到他的时候只剩真心话,方博挤眉弄眼地问,有没有女朋友啊,有的话拿照片来也行,实在没有男朋友也凑合……




 张继科说没有照片。 




“不过人是很好的。”他说,眼眶里含着一点红糖似的温柔,“很好看,性格也好。” 








他们在一起是张继科先告白。那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先爱上的人要勇敢要先迈出第一步的概念,当时电视里正好铺天盖地的都在播台湾偶像剧,薰衣草花房和有心脏病的女主角,顺带搞火了一连串中小学小卖店里薰衣草玻璃瓶的销量。几块钱的小东西,一指节高的玻璃瓶里灌了带颜色的沙子和干花,里面还有个小纸卷,可以拿出来写心愿。班里的女孩子们都买来玩,张继科前面坐着的姑娘也买了一个,每天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摆弄。




 张继科不看电视剧,就傻乎乎的问人家,“这是干啥的。” 




张继科长得好看,女孩儿跟他说一句话就不好意思了,把没写字的玻璃瓶打开给他看,红着脸解释说可以送给喜欢的人。




 张继科恍然大悟,第二天也去文教店买了个大一点的瓶,五块钱。马龙的名字方方正正,要写大一点,需要张大些的纸。他把那小瓶塞进马龙书包里,静静等了几天,哪知道马龙压根就没发现。




 “下次你跟我说一声啊。”马龙坐在椅子上瞅着他,表情无辜的很,“我哪知道你把东西掉在我书包里了……” 




张继科又急又气,被他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说那不是故意掉的那就是给你的,你怎么那么傻好几天了就不知道看一眼,打开瞅瞅也能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那截子被刀强行削去一半的树枝一瞬间蹭蹭地长,抽芽拔节垂下藤蔓树干冲天而起,长到能爬上去摘月亮的程度,他在树底下向上望,树枝最上面坐着面前这个人,晃着两条腿,白生生的脚丫子荡来荡去。




 “龙啊。”张继科紧张得手都出了汗,可能是屋内暖气开的太热的缘故:“你实话跟我讲,你跟我在一起……行不行……”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都小到听不见了。耳朵红得跟被放在三九天里冻过一样,张继科都想伸手去捂——替代他的手先一步动起来的是马龙的手掌,他喜欢的死沉的土豆皱了皱鼻子,伸出两只手来捂住他的耳朵。




 “行呀。”马龙非常自然的回答,就像问张继科他要不要吃葡萄口味的冰棍:“瞧你耳朵冻的,我就说带个帽子,你还不听。” 




耳朵还被马龙的手牢牢地包着,张继科认输了。张继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爸让他吃虾和马龙对他说话。他心想这人怎么能这么笨呢。那不是冻的,是热的呀。








 在张继科离开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些僵了。 




马龙因为论文心烦,因为油盐酱醋心烦,因为张继科过客厅时没看见插排线绊了一下心烦。他也不说话,就憋着,生生把自己憋成一个埋尸胀气的水泥桶,张继科那段时间在看国外大案,满脑子也找不出什么贴合的比喻。人长期不发脾气,一旦爆炸起来就不好收拾,那时他已开始学习应该如何处理感情,包括如何安慰情绪要爆发的人,但他毕竟只是个生手,和马龙处了好几年,有时相处仍然像小学生。 




马龙也气张继科,张继科气到恨不得要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两拳。他是专业的,马龙只是个业余,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他教的。凭什么要惯着你啊。他有时候也挺生气,凭什么啊。你算个—— 




他不愿意想了。总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他不知道是不是地球上所有恋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在一起,吵架,彼此厌恶,到最后磨灭了快乐,还剩下什么呢?马龙带给他撕心裂肺的痛,给他枫糖浆一样的拥抱,他已经尝到爱情的味道,便再不愿放手。 




马龙对他来说是那个特别的、唯一的存在,是一艘船能放心回航的港湾,一颗心能安定入匣的归处,但张继科总是觉得,这美好不能长存。他想跟马龙说那么多话,但他总是在学习,总是在写论文,总是在忙一些他不懂的事。他怕打扰马龙,也怕看到马龙陌生的样子。张继科担心很多事情,为发生过的事心惊,也为还未发生的事难过,就连张继科都不明白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只能笑自己杞人忧天。




 马龙三天没跟他说话。周雨说吃点甜食心情就会好,张继科泄了点气,抓着二十块钱走到马路对面给马龙买蛋糕。他拎着不大的方盒子,捏着手机翻来覆去,再熟悉不过的号码背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按下,那个电话还是没有打出去。打出去的话对马龙说什么,服软还是流眼泪,扛枪的手擦眼泪会不会被他笑话,说长了立事牙直接拔了腮帮子肿起来晚上睡不着,说我过得很苦,回来想看看你,不想和你吵架,说我很想你,我很想你啊…… 




他总觉得马龙和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如果马龙离开他,如果马龙也离开他,他还能去哪里呢? 




这世界人人都有归宿,唯独他没有。 
















肖战挂断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他只有这时才更像一个已经开始苍老的人。平常的时候肖战是一把已经归鞘的刀,锋利也见过血,被放在城市里之后才逐渐收敛,只有带学生时才会露些锋芒。秦志戬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表情,心说不妙。




 “我来送文件。”他朝肖战点点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并没有什么文件好送。秦志戬放下手里的文件夹,靠了窗台坐下,看肖战办公室里开得正好的君子兰。 




“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没有了。”肖战叹了口气,“有冷刃就有热枪,上头有好些人在看着,这次是我连累他们……” 




秦志戬说,“这不怪你。” 




他心里也明白,这不怪任何人。秦志戬有秦志戬的路,肖战有肖战的路,哪怕从过去二十年的淤泥里拔出来,刀还是刀,归了鞘也会伤人,被人盯上也是不能避免的。他看着肖战疲惫的眼睛,觉得自己的手臂又一次痛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和肖战一起上课的时候,站在讲台上的女老师送走辅导员,关上门时有些顽皮的说,他们是体制内的人,我们是体制外,所以有些话还可以说一说。




 而现在——他有些悲哀的想,他和肖战曾经那么想摆脱所谓的庞大机器,走了那么长的路,最终还是被圈回了这里。肖战为他打开了那扇门,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出言提醒。 




他想他是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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