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龙]月光航线 (11)

11

 

公寓门口贴上了直通横滨队内选拔的通知,楼下大厅的LED屏幕上,无机时代重塑领军的血色宋体字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滚动着,映在视网膜上一片通红。领队轮番讲话和赛前动员用了一个多小时,上面指导还在讲个不停,马龙的位置在窗边,冗长的讲话从左耳入又从右耳出,他用手支着下巴,强忍着袭来的睡意困得直打哈欠。邱贻可坐在他旁边,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指。隔着好几个发型各异的脑袋能看见张继科的半张脸,低着头半闭着眼,脖子向前坠着一点一点的,像个长颈玩具鹅。

从室内望出去的玻璃蒙着雾气,马龙从袖子里探出手,在窗户上画起了丑的要命的五角星。

外面已经黑了个彻底,只留下最黯淡的一颗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队员们套上各自的外套,汇集成一条五颜六色的河流转出会议室,过了一个拐角又分散成若干支流从楼梯上散去。马龙裹着羽绒服快走几步,追上闷头向前走的张继科,棉鞋陷入脚下的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整个二月份都没有雪的北京,偏巧在这个时候落了一场鹅毛雪。张继科放下黑色的大兜帽,露出两只亮亮的眼睛,完全看不出刚才在会议室里困得要自杀的那个人是谁。

“你这下又精神了。”马龙损他,“才刚儿困得跟个山炮似的……”

“你才山炮。”张继科胳膊揽着他的肩,懒洋洋地说,“你听你也困。傻子才在窗户上画花,大画家,嗯?”

马龙被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撩得面红耳热,又一时想不出话去堵他,只能弯腰抓了把雪,趁张继科不注意,丢进他衣服后的帽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帮他把帽子重新掀在头上,然后站在一旁大笑。

张继科好不容易从帽子陷阱中挣扎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雪,报复似的捡起一个雪块按着马龙的后脖颈塞了进去。

 

走了会儿张继科突然说他饿了,于是他们半路拐去了食堂一趟,费了半天劲敲开门,向留守的师傅要来两袋速冻水饺,馅没法挑,师傅从冷柜里抓了什么就吃什么。马龙管隔壁屋借了小锅子和电磁炉,张继科不知从哪找来俩不锈钢铁盔,坐在绿绳马扎上撕包装袋的皮。水撞着锅盖咕噜咕噜冒热气,马龙低头看水,他就看马龙。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马龙没听清,问他说了什么,张继科只是摇头,又恢复到刚才的姿势,借着蒸腾的水雾阻隔大大方方的看着对方。

正因为不知道有什么好看,所以才要一直看。

 

水开了下饺子。白胖的水饺在锅里浮浮沉沉,手边没有漏勺也没有勺,马龙挽了袖子用筷子一个一个的夹,先夹张继科那盆,剩下的是自己的份。处在这个年纪的男生饭量大得很,运动员尤甚,一天三顿没落过一次,半夜醒了还是饿,无论吃了多少,都像通过无底胃袋去了另一个时空。张继科端了装满的盆放在一边散热。金属传热惊人,隔了层毛巾拿着也觉得烫手。马龙关了火,便听他慢吞吞地说:“龙仔。没酱油啊。”

“香油也没有,蒜也没有。就剩点醋,上次吃凉皮时方博捎来的,搁窗台上呢。”马龙头也不抬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囊囊动着跟个仓鼠一样,说起话来却呛人得像个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花椒,“有饺子就不错了。要倒的话就上边儿找去,自己翻,爱吃不吃。”

张继科便眯了眼睛,手里盘球拍似的绕着两根筷子,慢条斯理地嚼面皮,说你咋这凶,我就问问。万一有呢。

房间里都是水汽和煮东西的味道,跟起先留在屋内的暖空气混合,逐渐弥漫在空中。门口有人敲门,马龙过去开了。陈玘闻到味儿进来打了个晃,抄走锅里最后两个饺子,心满意足地摸着肚皮走了,临走时还说下次再煮也叫他一个。

马龙是真困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吃饱了就想睡,室内暖意融融,之前被开会搞出来的瞌睡虫又重新出来占领高地。他挥了挥手,将那些缭绕的蒸汽从眼睛里赶走,又使劲揉了揉眼角,发现自己连张继科的脸都看不清了。

锅明天再刷吧,水先倒了泡上。马龙有些吃多了,又撑又困实在不想动,趴在床上直哼哼,指挥张继科把东西收拾好,家伙什放在一边留着明天他醒了刷干净还给人家。张继科手下忙着,嘴里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讲这个牌子的速冻饺子不好吃,讲青岛海边的烧烤和虾爬子,讲今天刘国梁穿了件红色抓绒外套,好像是上头新发的,远远看着像个圆西红柿。

开始还能得到几句睡意朦胧的回答,讲到最后马龙也不回他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张继科轻手轻脚地拎着自己的筷子和小钢盆往外走,关上门之前他向屋内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抱着被卷盘成一个大大的球睡的正熟,写字台上的仙人球顶着一抹鲜艳的红站在一室灰暗里,被几本书神气地拱在书架最顶上,仿佛睥睨天下的国王。

 

直通选拔赛刚过了两天,张继科就挨了次批。跟许昕打的时候他不听话,钟金勇叫暂停他也没理,憋着一股气打完了整场比赛,结果二比四栽了。总结会上刘国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一顿臭骂,桌子敲的砰砰响,骂他眼高手低,经验少,没记性,不服管理。张继科梗着脖站在最前面接受训话,马龙在人群里闷不吭声地听,他忽然想到了张继科的那个形容,西红柿刘指导变成了暴跳如雷的西红柿刘指导,炒个鸡蛋一定很好吃,但他却没有任何想笑的心情。刘国梁的每一个字都戳得他耳膜疼,打一场好球就以为仿佛已经到了一定水平,得一个冠军就开始盲目虚荣,好像被骂的那个不是张继科,而是他自己。

回公寓时马龙走在最后面,悄悄地去握张继科冰凉的左手。他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用掌心浅淡的温度,试图融化张继科心头那块沉重的冰。

那只手的动作停顿了一刹,随即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

他们在冬日尽头的阴影里紧紧交握双手,在布满冰雪的荒原上沉默前行,尽管春天仍未到来。




一切都属于他们,ooc和bug属于我

非常感谢各位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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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井井静海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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