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澡堂老板家的男人们1-10


第一章

 

我叫吴邪。

为了避免再出现“完结了/坑了/作者不知道跑哪个旮旯去了但是主角还是没有名字”这种坑爹的情况我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因为听我隔壁开店的胖子说,他最近看的一本小说主角超级没存在感,小说一共八本都完结了,他都看完第一本了也不知道主角叫啥名。

——职业?

……怎么突然就搞得好像央视采访问“你幸福吗……”是个老板,好吧澡堂子老板也算老板吧。

25岁。

家庭成员有一只瓶子两只猫。

这只人形瓶子此时正杵在我旁边,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看我正写着的这篇文档,恨不得能在上面盯出朵花来。平时的这个时候,他早上一边去占个沙发眯着去了。

脚边的两团毛茸茸不停地蹭来蹭去,尾巴一直在扫着我的腿。

叉烧和枣是我养的两只猫,刚捡到它们的时候瘦骨伶仃,现在再看简直肥的一逼……平时最喜欢趴在墙上供顾客们放鞋的鞋格子里睡觉,有时也帮王盟或者我看看柜台(不过大多数时间里它们还是趴在柜台蹲成大大一个球状睡觉),清醒的时候就大摇大摆的跑进更衣室,在铁柜子上表演绝世神功……蹿来跳去。

闷油瓶,就是刚才说的那只瓶子,喜欢叫它们【粽】和【子】。

他这个人好像很讨厌麻烦,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在血雨腥风里走惯了,习惯一切事都尽量简洁化,因此连给两只猫的名字都这么不正经。

……话说我刚刚说的两句话好像没啥联系。

正在看盗墓类小说的胖子:“我说小三爷,你家那小哥居然拿怪兽名来给猫命名,这种事胖爷以为只有打游戏的那些宅男才能干得出来。”

 

我的小澡堂子里职员并不多,主力工作人员有王盟,潘子,还有云彩。

王盟是个二十多岁的冒失家伙,负责男澡堂的搓背工作,有时候客人少也帮我看看柜台,收个钱卖点洗头膏澡巾之类的。他最开始工作时搓澡完全没经验,根本分不清轻重,总把客人搓的嗷嗷直叫,经过一段时间的技术学习现在总算是好了些,起码不再有客人摸着后背带着一身红皮呲牙咧嘴的大喊老板下来了。

而潘子则是烧煤的一把好手,水温每次都能适宜,这活也只有他能干好,要是换了王盟这小子,一会走个神一会走个神的,准得烫坏或者凉着几个。

潘子之前一直在我三叔的店里打杂,我开了这家澡堂子后,他就被派来帮我忙,兼职继续打杂烧热水。

虽然我总觉得三叔这么做有点大材小用。

心里不喜欢他的做法,但迫于长辈的压力我也只能接受,谁叫他是我三叔呢,而且潘子也没什么不满,还是尽职尽责的工作,对我的态度也和从前一样。尽管这样我还是对潘子有些愧疚,只能给他涨点工资,每天瞪大眼睛在来往的女客中寻找不错的,看能不能给潘子找个对象。

我果然有点瞎操心。

云彩是个漂亮的少数民族姑娘,也是搓澡工,不过负责女澡堂……

澡堂的名字叫西泠浴池,我原本想直接叫大众浴池得了,但我老爹听说了打电话过来批了我一顿,说我大学算是白读了起名都起个这么俗的烂大街名字一点没有文化含金量。于是他老人家大笔一挥就定成了西泠。

经常来蹭饭的王胖子说,小天真想不到你还有点文化。

……老子当然比你有文化。

当然这句话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来,我怕说出来会被胖子那庞大的体积给压扁,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的生活还是挺惬意的,每天都有生意,虽然处在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很多人家自己安装了热水器在家洗澡,但这并不影响每天来澡堂子洗澡的人的数量——还是有那么多家里没洗浴设备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住得起各种设备一应俱全的地方不是吗。房价一路上涨,通货膨胀,钱攥在手里都直发毛,各种前景都不乐观,老街区的人们有个栖身之处已经不错了。

况且澡堂子也算文化的一种吧,特定生活环境下的特定文化。

每天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走进澡堂子,再一个个头发湿淋淋的出去,头发长的姑娘们弄得跟水鬼一样。夏天来了,巷口不知名的高大树木枝叶也越加繁茂。地上光影斑驳,时间渐长,燥热的感觉扑面而来。

下午两点钟,我搬了把椅子放在一棵树冠最大的树下,往上一躺,让王盟去看生意。这个点儿一般没什么顾客上门,都在家午睡呢。

“老板……”

我睁眼一看是王盟,瞬间刚要来袭的睡意没了一大半。“怎么了?”

王盟苦着一张脸,“老板您能不能给我换个别的点儿看生意,这个时间段要不就没人要不就是老头老太,我,我还没找对象呢……”

“……这不是在帮你看五十年后的对象标准么,老板我是在教你人生道理,人不能太肤浅,只看表面不好。”

我继续闭上眼睛。

“老板我宁愿肤浅……我想看美女……”

有很小的抱怨声传来。

我什么都没听见。

 

关于王盟本职工作是搓澡的但却要帮我看柜台这一点……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啊,打击工作积极性多不好。

据小道消息说这小子工作是为了挣钱攒老婆本,不过现在好像连八字都还没一撇。

身为老板我理所应当的要关心下下属的生活,所以我同意他看柜台的要求,只是时间段得由我来定。我是个多么体贴下属的老板啊。

记得有本小说里面提过,这世界上不能避免的东西有三样,感冒,喷嚏,还有爱情。第三种我到至今无福遇到,二十几年里前两样倒是遇到了好多次。

现在我觉得这个说法也应该像传统文化一样与时俱进一下,它应该加入一个第四样,这一样东西我觉得比前三种讨厌的多也更难应付得多。

那就是热心肠的,拼命为别人介绍对象的邻居老太太们。

她们的凶残程度比前三种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常常以群体作为单位对我方单身人士发动攻击,攻击力与人数呈正比。一旦被她们缠上,只要一招血条就能减去一半,牧师的治疗术对她们造成的伤害没有任何效果……对不起最近游戏玩太多了。

现在我都不敢出去纳凉了,一出门就极有可能被一群热心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大妈包围。都是退休在家没什么事干的街坊邻居,也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我还没有对象的事实,天天对我围追堵截。

我觉得无比痛苦。小爷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钱还是揣在自己兜里才踏实,花了一堆心思找个不靠谱的媳妇儿回家供着可能还得生一肚子气,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

对此王盟对我表示无比羡慕之情。

“老板。”他好像在练习如何用蜗牛的速度擦玻璃,一块玻璃擦了半小时还没擦完,“我多羡慕你啊每天都有大把的长腿美女追着你跑……”

“……你觉得那些大妈腿很长吗。”我一块抹布丢过去。

“可是她们手里有很多资源等着你来挑选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实在被他烦的不行。

“你小子一天到晚脑袋里是不是净装着这些事,就知道长腿美女。擦玻璃的速度快点,要不扣你工资。”

……

“我干活!老板我干活你别扣我工资!”

哎,这才对嘛。

 

 

第二章

 

我看了眼表,二十三点三十分。

浴池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我基本上白天睡觉晚上看柜台,白天有时让潘子顶着。潘子一天中三分之一的时间窝在锅炉边,三分之二的时间蹲在柜台里。现在这个时间他早就回去睡觉了,只有我抱着笔记本全在一楼柜台边的小沙发上看小说。

夜真静啊。

我还没感慨完,门就被推开了。

在心里骂了句睡这么晚还来洗澡打扰老子看书的雅兴,我放下电脑站起来,不管怎样,生意还是要做的。

一张粉红色一百元飘啊飘,落在柜台上。

“澡巾毛巾洗发香波各来一份,搓澡。”

说完,那人就提起一双蓝色拖鞋走下台阶,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连,连钱都不找啦?

蓝帽衫牛仔裤背着黑色不明长条物体的男人。

“哎,钥匙——”

我这才想起来有这档子事,怕有小偷光临急急忙忙锁了店门,我趿拉着塑料拖鞋,从柜台里抓起他要的几样东西还有更衣柜的钥匙,噼里啪啦冲下台阶。

话说这个时间来洗澡搓澡……我也不好意思叫王盟起来了,他今天被我指使擦了一天窗户终于放下抹布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如果是搓澡的话干脆我来吧。

我快步走下台阶。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一副好景致。蓝帽衫的那位正背对着我脱衣服,此时他已经快换到裤子了。想不到他看起来瘦,脱了衣服上身还挺有料,是很结实的身材。

我为我满身肥肉的身材叹息了一下。

果然是老了啊。

“……喂。”

我回过神,那张好看的脸就在我眼前,面无表情。

更衣室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在我们两个人脸上。

突然变成深夜鬼故事了吗!

 

“什,什么事?”我抖了一下。那双眼睛实在是盯得我有些发冷。

他指了指我的手。“钥匙。”

 

把钥匙和其他东西给了他,我还维持在原地呆立的状态,他已经锁上衣柜门然后坦荡荡的进浴室去了。

我急忙也脱了衣服只留一条大短裤,抓了毛巾也晃晃悠悠跟进去了。

因为晚上没人来洗澡,浴室里少了水汽弥漫,温度并不高,我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那小哥倒是不紧不慢的打开花洒开始冲。

我……我冷得不行,把大短裤脱了随手扔到门外的换衣长椅上去,也跟着人家开了个花洒。

一进浴室门我好像就有点二了,基本是那小哥做什么我也做什么,他冲澡我也冲澡,他洗头我也洗头,他手伸过来我也……

“……”

“什么事?”

这种被近距离观察着的感觉实在是太震撼了,最近灵异电影看多了的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灵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迅速占据了整个空间。

“你的内裤湿了。”

我才反应过来我还没脱内裤,“没事儿反正等会也要洗……”

我结结巴巴的解释着,抬腿快速把内裤脱下来。

昨天刚洗过今天新换的。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转过头去了。“搓澡。”

“哦,就来。”

我忙去投澡巾。

他则走向澡堂的另一边的搓澡床。在他转过身的瞬间,我似乎看到了几条黑色的细线从他肩膀处蔓延开来。

 

我瞥见他拎进来的黑色长条状物体靠在墙边。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呢。

气氛有些尴尬,我开始没话找话,“小哥的身材……真是非常不错啊。”

他转头看我一眼,没接话茬。

“那个……小哥你带进来那东西是什么啊,放在这里很容易会被弄湿,要不我帮你放到外边去?”

“……”

又是沉默。

怎么时间一下子就变慢了呢。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走过去开始我的搓澡大业,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刀。”

刀?

仔细看了看,的确像是刀鞘的形状。

这深更半夜的,一个俊秀小哥扛着把刀来澡堂子洗澡……

我脑袋里顿时冒出各种桥段。打劫?估计云彩小姑娘看见这么帅的小哥直接就追着往人家手里塞钱了。劫色?有什么好劫的现在店里只有大老爷们儿我……

“过来。”

这句话把我惊醒了。

那小哥已经躺在床上等着了。

大半夜,无人,两个光着膀子的男的共处一室其中一个还不明目的的带了把刀……

我开始觉得危险的那个是我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我走到搓澡床边,战战兢兢将手放上去。

隔着一层织物,仍然能感受到手下皮肤的温热。结实又不显丑陋的肌肉……我一边搓着他的后背一边愤愤的拿人家的好身材和我的白斩鸡比。

虽然我也算不上是完全白斩鸡,但与他一相比……真不能相比,运动什么的我也做,可是肥肉还是一块不缺,还有逐渐增加的趋势。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忽然手下的人一声闷哼。

好像刚才走神下手太重了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道歉,“我轻点给您搓,要是疼了就吱一声,好吧?”

那小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重又闭上眼睛。

果然湿热的环境让人想睡觉,我也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我未完成的工作。

 

将这小哥整个儿搓了一遍后我差不多也快被热气熏得没力气了,索性坐在旁边休息,脑袋埋的越来越低,真想睡觉……

恍惚中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挺好听不过为毛是个男的。

“吴邪……”

一团冰凉的东西砸到我背上,这下我彻底醒了。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睡意都被赶跑了,我有点郁闷的伸手到后背一摸,是条湿毛巾。

那小哥站在三步外看着我,衣服已经穿戴整齐了。“关店。”

看来就是他把我砸醒的。我摇了摇又开始昏沉的脑袋,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身子,套上大短裤跟着他上楼去。

所以今天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困……

用湿毛巾抹了抹眼睛以驱赶睡意,他已经站在柜台边放钥匙了。

“剩下的钱留着下次用。”

“哎小哥您的名字能告诉一下吗我好告诉伙计一声下次你来报个名字就行……”

他提着刀走到门口。“张起灵。”

 

那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在这之后的故事,也都从这里开始。

 

 

第三章

 

一如既往的清闲。

我趴在柜台上简直无聊到要去数蚂蚁。

……虽然也没有蚂蚁可以数就是了。

说起来最近王盟有点奇怪,他开始变得很执着于加班。

当然这对于他的老板我来说,心底甚是欣慰。

虽然我也问过他是不是因为失恋,听坊间传闻他第十七次勾搭……呃不是,追求妹子,完败。

但是他精神奕奕的反驳说不是不是,老板你怎么能咒我?!然后就哼着小曲去收拾东西了。

蹦蹦跳跳的背影看得我是一愣一愣的。

但是既然他说没有那就没有咯,有人自愿加班也就意味着我不必自己一个人独守空闺……不对,独守空柜,柜台的柜。

于是今天我又把店门钥匙丢给王盟,神清气爽的回家了。

孰料第二天我来换班,只见王盟失魂落魄的趴在柜台上翻账本,抬头看见是我,哀怨地瞟了我一眼。

我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紧张地问他:“发生什么了?”

他更加哀怨地看着我,幽幽地飘来一句:“……原来这个张起灵是个男的啊?”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啥?”

“老板我看你写的名字,还特意用个框框框了起来,边上写着免费三次,我还以为你是给哪家美女的优待……结果竟然是个男人……”

我这才想起上次那个奇怪的男人,低头往账本上一看——

好吧,我写的是张绮灵。

……所以说错别字神马的要不得啊要不得。

“……呃,所以说你坚持主动加了半个月的班,是因为你以为是个女的?”

王盟点点头,大言不惭地伸手:“老板我要加班费。”

我点点头,优雅地道:“……滚。”

云彩路过,笑嘻嘻跟我打了个招呼,笑嘻嘻地看着王盟仿佛小狗耷拉着耳朵的可怜表情。

王盟背上背包准备回家,然后突然来了一句:“老板,那个小哥昨天还问起你来着。”

“诶?”

“就是昨天看到我的时候问了一句吴邪呢,就没了。”

“……哦。”我耸耸肩,真难为他一次就把我名字记住了,莫非是因为小爷我长得特别帅?

王盟停了一下,看我没啥别的要交代的,就跑了,速度真快,仿佛慢一点我还要抓他加班似的……当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晚上十点半。

我依然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实在没什么好做的,就翻出账本,翻着翻着,就翻到了那个名字。

那两个字怎么写的?启发的启?树林的林?

我无聊地在本子上划拉着字,开始揣测这几个同音汉字的排列组合。

“……都不是。”

“……呜哇!”我猛地一抬头,吓得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倒。

面前仍是那双无波澜的黑色双眸,沉静得如同深渊。

闹哪样啊这人是猫啊!走路都没声音!

 

他仍然背着上次那个条状物,伸手:“钥匙。”

“哦……”我起来拿东西给他。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

他还是没动,回头看我一眼。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回想是不是漏了东西没给,直到他终于似乎是有点不耐烦了,吐出两个字:“……搓澡。”

……

有话你就说啊!你以为我和你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看两眼就知道你在说什么!

多说几个字你会死啊!

……以上也只是我内心的吐槽而已。顾客是上帝。我怎么能让上帝看到我心底的神兽正欢乐的奔腾而过。

 

收拾收拾,我走进浴室,那小哥已经自动自发的躺在床上了。我走过去,开始给他搓背,同时莫名地想象着手下是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顺毛顺毛顺毛……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无聊了,试图跟他搭个话:“……小哥,你的名字怎么写的啊?”

“起来的起。”

“……诶,很少有人会用这两个字做名字啊……”

“……”

“……”

我想大概是名字这个话题不太合适。

“……小哥,你那个包裹里……真的是刀嘛?”

“嗯。”

“……”

“……”

看来这也是一句废话。

“……小哥,你为什么……总是带着刀啊?”

“习惯。”

“……”

“……”

………………………………

我决定再试一次。

“那个……小哥你是做什么的啊?”

“……”

……我擅自理解了一下,这也许是“你猜”的意思。如果这时候他适时地补上一句“猜对了我就告诉你”,就更加能落实我的猜测了。

当然他如果真的说了我会觉得明天的太阳一定会从北边出来的。

于是我想象了一下什么职业需要天天刀不离身,看他这个连洗澡都要带着刀过来给刀蒸蒸桑拿的行为,想来也是十分爱惜这刀的。

……虽然我不知道给刀蒸桑拿除了把它蒸锈了还能有什么后果。

于是脑子里重新组合了一下,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深邃的黑发小哥,天天带着自己的爱刀……

我诚惶诚恐地问了一句:“……杀猪的?”

【注:星爷《国产凌凌漆》梗=-=】

 

 

第四章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明显地感到手下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平顺了一下气息,然后淡淡地道:“……考古的。”

“考古的?!”超级人不可貌相啊喂!

“……”

“……”

“……”

“……”

不要说我是骗字数骗稿费的。我们两个真的就又这么沉默了半天。

然后我想通了,看来这小哥是城镇NPC型的,台词只有这么几句,如果说多几句话就只有“……”这句台词了。

不如下次他再来的时候再来刷一下看一下还有没有新的台词指令?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之中,我搓完了张小哥洗完了,我想帮他把他的刀拿出去(虽然我并不知道在潮湿的空气里放久了他的刀会不会生锈),结果试着提了两下,居然只能勉强提起来,瓷砖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弄得我差点滑倒。他就站在一边,看我试完了,才走过来,轻轻松松拎起来,走出门外。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是故意看我出丑的。

 

他走以后,我开始清点今天的账目。

虽然店面说是24小时营业,不过几乎也没有人会大半夜的过来洗澡。

看着“张绮灵”三个字,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划掉之后写上正确的“起”字,又看了一下后面括号里的“免费三次”,想了想,划掉。反正基本上晚班都是我,不用注明也没啥关系。

 

“哦~这里还营业啊?”

“诶?”我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庞大的黑影……

好庞大啊,不管是纵向还是横向上。

“啊。沐浴露洗头膏都要,还要搓一下。”胖子走到柜台前,递给我一张粉红色的毛爷爷,在我找钱的时候左右看了看,然后嘿嘿一笑:“老板,有没有漂亮小姑娘?”

“……诶?”我一呆,然后拉下脸:“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是那种店。”

胖子扫兴地撇了撇嘴:“嘁……胖爷我就随便一问。”

我皱了皱眉,在郑重地考虑要不要为了这个胖子开一次赶客人出门的先例。

胖子貌似是等得不耐烦了,开口道:“老板?东西呢?”

“诶?”

“沐浴露洗头膏啊!你让胖爷我干洗啊!”

“……”

虽然我很想回他一句哥们儿就你这个脂肪油量想干洗也干洗不起来但是……我果然……还是不能跟生意过不去啊。

“搓澡的呢?”

“我。”

……是我的错觉吗,我刚刚仿佛被面前这死胖子上下扫视着鄙视了一遍。

 

 

“搓澡——!”

这一声简直喊的是气动山河,生生把在外间打瞌睡的我震醒了。

 

我走到胖子边上,开始帮他搓背。

我觉得我会不会搓下来一层肥油。

话说最近的人都什么心态,喜欢大半夜的来洗澡?

但是这胖子明显就是和张小哥完全相反的俩类人,自打我进来开始,嘴就没停过,扯起各路八卦内幕没个完,聊了一阵子,我就觉得他其实是挺有趣的一人,虽然说话油腔滑调的,但是肚子里似乎还挺多存货,而且多是奇闻异事,搞得我越听越精神。

……其实想想看,问有没有漂亮小姑娘那也是正常,这档子事是男人基本都心照不宣了。这么一想,我也对他没什么意见了,开始跟他东拉西扯这杭州城里流传下来的一些老故事。

说着说着,胖子就道:“诶对了,小老板,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叫我吴邪就成。”其实我并不是很习惯别人叫我老板……大概是以前黑道电影看多了,总觉得被这么称呼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胖子从善如流地改口:“哦,天真。”

“……你还是叫我老板吧。”

“哎,男子汉大丈夫叫什么天真无邪的。”

……真抱歉老爹给我起了个这么不爷们儿的名字。

胖子继续道:“诶,天真,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哥,大概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得挺周正的。”

“诶?”二十来岁的小哥,长得挺周正……

“啊对了,他还有一把长刀。”

“……诶?”

 

如果是这个描述的话,不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位张起灵吗?

我强忍着好奇心,拍拍他的后背示意让他侧过身我好继续接下来的工作,问:“这种打扮不会是杀猪的吧?”

“啥?”那胖子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踩了一脚,立刻叫起来,倒把我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是杀猪的!”

“但是二十来岁带把刀……就算是他来我的澡堂子,话说哪个正常人会带把刀来洗澡?”

胖子像是被这话说服了,没吱声。

耳根清静了不少,但是我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我说天真,”到搓澡的尾声胖子忽然开口,“澡搓的不错,下次胖爷来还点你伺候着。”

“……”我是不是该说声嗻?

“您是做什么的?”

“啊胖爷还没自我介绍?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王月半,在你们澡堂子不远开了家古董店。”

噗,王胖吗。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个名字,就又被他抢走了话头。

“对了天真你们老板是谁?”

“……我。”

“……你?”

我觉得顿时又被这个死胖子上下扫视着鄙视了一遍。

 

 

第五章

 

生活不管不顾的往前爬着。尽管慢慢腾腾让人着急。

“不管在哪里,夏天都是会来的。”自认为文化人的王月半先生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当时他手拿蒲扇,身穿印有“王记古董”的已经洗得有些掉色的半袖衫,一边咬着冰棒一边说出了这句至理名言。

这位是我的邻居,王月半王先生。不过大家似乎都自动忽略了他的真名,只以他的体型特点来称呼他。胖子也不生气,还常以胖爷自居,于是他的名字就变成胖子了。

胖子在街对面开了一届古董店。店面古色古香,还请了两个穿旗袍的大姑娘当介绍员看店,大辫子晃得我都眼晕。而胖子自己天天穿一身深红色唐装靠在太师椅上,笑容满面,眼睛眯着,十足奸商样,好像专门等着宰那些有钱没处花什么都不懂还愿意买一两件古董显摆显摆的暴发户。

“天真无邪小同志,你要相信组织相信党,相信胖爷我的人品嘛。”胖子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笑声爽朗无比:“你胖爷我长在红旗下,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人士,坚持马列毛邓三思想不动摇,革命觉悟那是相当的高,这么优秀的胖爷怎么会蹭你的饭钱呢?”

“……老板,他已经这么说好几次了每次都来蹭饭一直都没……”王盟苦着脸说。

“……”

胖子显然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一朵奇葩。而奇葩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测和衡量其行为的。

我只能淡定的拍拍王盟的肩膀,然后告诉他,“把手里的藕片放下,干活。”

“哎哎哎老板我刚买的还没吃完——”

 

我照常做我的生意,胖子也照常来蹭饭,潘子依旧尽职尽责的烧着水,王盟依旧趴在柜台上等他梦中情人等的望穿秋水……还真是梦中情人,也不知道这小子晚上都干什么去了,总是哈欠连天的来上班,在柜台上一趴就迅速入梦,然后再哈欠连天的给客人搓澡,哈欠连天的下班——我已经又见到好几个客人留言说王盟搓澡技术不行的小纸条了。

这么下去我这澡堂子非得给这臭小子毁了不可。

我打定主意再招个搓澡工,工资好商量,放着王盟这样肯定不行,我的招牌都被他砸了,以后澡堂子还怎么开下去?

我在门外贴完招工告示,推开门,眼看王盟在那里趴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脑袋又开始小鸡啄米,干脆过去提起他一只耳朵。

“哎你谁这么烦人我这正睡觉呢……老板?”王盟抬头一看见我,脸上的愤怒顿时转变成了一脸笑容,比四川变脸还快。

“再睡扣工资。”

“哎,哎?老板我工资都快变成负的了再这么下去我还怎么养家,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你下有个啥?我倒挺想知道。”我不理他的哭喊,打开电脑塞上耳机继续看小说。

既然在我手下,拿着我的钱就该干活,扯别的都没用。

 

今天晚上还是……不对,每天晚上都是我值班。

这已经是个惯例了,我觉得晚上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看店也挺好的,看小说听歌看电视剧什么的都没人来打扰,还可以把白天买的零食拿出来吃,还没有王盟在一边虎视眈眈。有那小子在旁边,吃都吃不痛快。

我刚在小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将新买的开口榛子拿出来,才扒了两个,门就被推开了。

是谁又来打扰我悠闲的宵夜时光……我抬眼一看,顿时把后半句憋回心里去了。

居然还是那小哥。

张起灵站在门口,浑身狼狈不堪,又是泥又是血,衣服也破了,像是刚从一场群架中脱身然后又被人扔进泥沼里打了两个滚。

“小……小哥,你好久没来了……要不要洗个澡再换身衣服?衣服我这里有……”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简直像只嗜血的兽。

我已经出了一后背冷汗,但还是往下说,看着他这幅样子我实在不能无动于衷,“我去给你找衣服吧。”

他将目光移开,弯腰拿了双拖鞋,然后抓了条毛巾便往下走。

“等会……下来一趟,我叫你的时候。”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哦,哦好。”

等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我才反应过来,除了毛巾什么东西都没拿就下去了,感情这位爷也想干洗?

不过他说等他叫我的时候我再下去,也许人家就是想冲个澡呢。

晃了晃头,我又想起他那一身血迹,寻思着上楼给他找件什么衣服,我的衣服他穿大概会小一号吧。

我锁上门,伸手拽了下确认了一下门锁的结实程度,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长着一张俊脸,身材也不错,总是深更半夜来洗澡的神秘小哥

胖子似乎还认识他……不过客人的信息我不好透露。澡堂子也算是服务业,干哪行就要有哪行的职业操守。

况且抛开胖子的因素不提,我自己对这个小哥也挺感兴趣的。我很好奇他这个人。

 

我几乎把所有的抽屉都拉开了,还进衣柜里翻了半天,连我爷爷那条扔在我这里的狐狸皮围脖都找出来了,但还是没找到适合他身形的衣服。

被我扔在哪里了呢到底。

他好像总是穿着那件蓝色连帽衫,配条牛仔裤,这身打扮倒是简单利落,难不成他特别喜欢连帽衫吗……

我记得我有件灰色连帽衫,既然他喜欢这一类的衣服,那我就找出来好了,反正现在我也穿不上。

还有裤子,休闲类型的运动裤的话……我放在哪儿了?

 

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抬眼已经是凌晨三点,我心想完了完了那小哥肯定是叫我了我没听见,这下门还锁了他估计出不去……这可惨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还差点把自己绊摔在楼梯上。

叉烧和枣在柜台上睡的正香,两个毛团子亲密的挨在一起。

门锁的好好的,鞋格子里还放着他的鞋,说明人还没走……等等。

那岂不是说,他一直都在澡堂子里?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想起他满身血污的样子,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小哥!”我推开浴室门,希望他能回我一声。“小哥!”

 

浴室里没有人。

浴室就这么大,他能去哪里?难不成是肚子疼蹲在厕所里面出不来?我忽然想起浴室厕所的纸好像上次王盟说用光了,不知道之后这臭小子有没有放新的卷纸……

结果厕所也没有,干干净净的,完全是打扫过的模样。

难道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神秘失踪了?密室脱逃?等等这是哪门子的魔术?

 

我忽然看到了桑拿室。灯光还亮着,当然它原本二十四小时灯光都亮着……但是因为它存在的太过理所当然,竟然被我给忽略了。

难道在那里面?

打开门,果然看见一个人躺在地板上,动也不动。

“小哥?”

我走进桑拿室,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桑拿室中的热气早就散的差不多了。

大概只是被热气熏晕了吧,应该没啥大碍。

“能听见我说话吗?小哥?张起灵?”

我试着叫他的名字,他没有一点反应。

再这样躺在地上会发烧的吧,他还光着身子,浴室的温度一点也不高……我将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肩膀上,艰难的把我们两个人挪动出去,这小哥别看挺瘦,重量还不轻。

这也算是体力活啊。

终于将他成功的挪上二楼,我已经气喘吁吁了,那位爷还是紧闭着眼睛不动一下。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先让他在我楼上住一晚吧。

两个大老爷们儿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对吧。

 

 

 

第六章

 

 

“……”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翻身翻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

贴在我背后那个热乎乎的物体……是啥!

我一下就精神了,差点没从床上弹起来,昨天看的奇奇怪怪小说内容忽然呼啦一下全都跑了出来,什么海里的海猴子土里的血尸反正都不是人……我战战兢兢的伸手摸去,摸到一只爪子。

我仔细分辨了一下。

五个手指,好像有一个还挺长……貌似是人手?

想了足足能有三分钟,我终于想起来昨天,啊不今天早上,我艰难的从楼下带到楼上的张小哥。

“小小小小小哥?”

“……”

那人淡定的卷着半条被子翻过身来,淡定的看了我一眼,淡定的翻过身去,淡定的……接着睡了。

喂等等这好像不是你家吧小哥这么放松且毫无戒备真的没关系吗?

我在心里吼了一通,最终还是认命的闭上嘴爬起来去找点东西慰劳自己的肠胃。

好饿啊。

 

顾客是上帝啊顾客是上帝,如果有可能的话要满足顾客的一切要求……包括吃饭。

 

走到楼梯口望了一眼,下面来洗澡的不少,王盟这小子今天好歹准时来上班开店门了,还算手脚勤快,工资的话大概可以打个商量这个月少扣一点。

由于睡眠不足我有些恍惚,在通向冰箱的必经之路中还把自己的一只拖鞋踩掉了,其间各种各样奇怪的障碍物无数,包括擀面杖一根,胖子上次割肉一样拿出来抵饭钱的小青铜香炉一个,枣和叉烧的玩具毛线球和逗猫棒若干,等等等等。

那小哥醒来的话可能也饿了吧?现在已经快中午了,昨天晚饭今天早饭和午饭……如果现在醒的话大概也饿得够呛?

于是我决定还是去冰箱淘弄淘弄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满足一下两个人的需要,这一找还真给我从冰箱角落里找出点东西来。

 

“老——板——老板你醒了吗老板——”

等我一点也不简便的方便面做完(找了半截火腿肠和仅剩的两个鸡蛋丢进去,还有一把蔫吧的香菜)楼下王盟的大嗓门也悠悠的传了上来。

“干啥?”

我叼了根面条,嗯味道不错。

 

“有个人来说要应聘……搓澡。”

“……等会儿我下来。”

我把两碗面条端上桌,两双新筷子也摆好,才慢悠悠的下楼去。事实上我没想到昨天才贴的招工启事今天就有人来应征,这个时机也有点太巧了吧。

 

“您就是老板?”

站起身来的小青年长得干干净净的,还戴着副眼镜,耳朵上好像还晃荡着点东西,似乎是个耳环。

我咳了两声,把老板的架子端出来,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加英俊一些,“嗯没错是我。”

“我是来应聘的,搓澡的活我想我还是可以干的,老板您看……?”话尾的语气显然还带了些犹豫。

“我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向王盟点点头。

“解子扬。”

我一心挂念着楼上的两碗面条,再不吃的话就该坨成一团了,于是讲完试用期待遇和工资之后便把这个新来的人交给王盟,告诉他好好带着,剩下的一切事等老板吃完饭再说。

解决了手底下的事,我再跑到楼上捧起碗吃我迟到的早午餐。所以说老板这种职业其实也不好当啊,比如澡堂子老板,手底下天天一堆破事……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开澡堂子来着。

 

但是在此之前,我觉得还是把床上的张小哥叫起来比较好。

 

 

 

“小哥?”走近床边,我把手放在他的肩头,“醒一醒,起来吃饭了。”

“……”

张起灵睁开眼的样子简直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的眼睛先是茫然无神的看了看天花板,停留时间之长简直让我怀疑天花板是不是和他有什么说不清的亲缘关系,足足看了五分钟才慢腾腾将目光转向我。

“小哥?”

“……?”

怎么感觉好像是失忆症患者一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脸红的不对劲,张小哥本来就长了一张白净面皮,细看的话比那些大姑娘都好看,这现在脸一红好像更好看了……我看的有些心猿意马,但是也没忘记正事,忙凑上去问着。

“小哥,你饿不饿?先起来吃点东西吧,我做了面条。”

“……”

他仍然有些茫然的看着我,然后回应给我惊天动地的一个喷嚏。

 

“……”

“……”

我们两两相望了一会儿。

“小哥……”我突然觉得连说话都有些困难,这怎么看都算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我忽然睡着的话……“你感冒了?”

看他还是一脸恍惚,好像根本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我干脆直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得,温度可以煎鸡蛋了。

光着身子在冷的要死的澡堂地上躺了那么久,一身血痕之前可能还受了什么伤导致伤口发炎,所以才发烧的吧。

不管怎么说这责任我得占上一半,如果置之不理的话我良心上过不去。

家里的退烧药好像被我吃没了,要不就是过年打扫的时候被我给扔了。我体质一向很好,家里也不准备什么药,到了这个时候倒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从手心传上来的温度表明他烧的足够厉害。

据说高烧不退人是会烧傻的?

“你先等等,我帮你把面条端过来,你先吃着,然后我去给你找点药。”

说完我转身去抓衣服,下一秒钟却被一股大力拖了回去,整个身子直往后仰。

等,等等——?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身下被褥柔软的感觉传过来,随后一只手臂颇有气势的往我腰上一揽。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人就又安静下来。我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硬着身体被他揽着。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我还在床上安稳的睡觉,一切都是我的梦境一样。

这小哥不会是烧傻了吧?

小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第七章

 

几番挣扎无果。

不要说我不反抗,实在是敌我力量差距太悬殊。

被揽住的姿势使我只能仰面朝天的躺着,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为当事人的我也不知道。

面条肯定坨成一团了。我为我还没吃到嘴的食物默哀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肚子上多了一份重量。

“……”

肚子上站着的是叉烧,四只爪承担着好几斤的重量,正在和我大眼瞪小眼。

“喵。”

“……你也饿了?”我努力与这只喵星人展开交流,虽然我不知道我说的话它能不能听懂(我总觉得它能听懂,比如在我被自己绊倒时它经常会露出鄙视的眼神,绝对是和胖子学的)。

“喵~”

好重。

“你又沉了叉烧。”我沉痛的说。果然不能给猫起食物的名字(而且我家这只还和肉有关),它们会越来越胖越来越胖越来越……胖,离从前机灵小巧的猫仔形象差十万八千里。

“……”叉烧不吱声了,睁着圆溜溜的绿色大眼歪头看我,又往前走了几步,位置从我的肚子移动到我的胸膛=L=。

我苦笑了一下,本来压在我身上的这条手臂已经够沉了,如今又来一个,这是成心和我跟这张床生死不离啊——叉烧你轻点我觉得我要被你踩死了=L=

叉烧淡定的丢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伸出前爪探了探,发现了那只手臂。

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对小哥的那只手臂拍来拍去的探索行为,索性不发表意见了。发表了也没用,随它去吧。

叉烧像是坚定了决心,两只前爪用力往上一踩。

“……”

然后我就感觉到身边睡着的人醒了。

这种新奇的起床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喵?”

察觉到被骚扰对象醒了,始作俑者迅速的从我身上跳开,却不想一只手迅速的伸过来,在半路将它拦截,提住后颈拎了起来。

——小哥它这么沉你还一只手提它真是辛苦你了。

忽然之间压在身上的两个障碍物都消失了。我热泪盈眶的从床上爬起来去踩拖鞋,准备扑向我的面条,结果被背后幽幽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吴邪?”

战战兢兢的回过身来,正好看见张小哥拎着叉烧,一人一猫很无辜的看着我。话说看着我做啥啊老子还没吃饭啊天大的事能先让我吃完饭再说吗!

神兽们欢乐的奔腾而过。

“……这是?”

您没见过猫吗。

我想吐槽,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我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于是我尽量和颜悦色的告诉他,“这是我家的猫。”

“……哦。”他面无表情的说,然后将手里拎着的猫提到眼前。

叉烧很淡定的与他对视。

而路人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这奇特的一幕。

……好吧你们赢了!

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他们深情对视了,于是我清清嗓子,努力使那一人一猫注意到我。

“你们还吃饭吗?”

“……”

小哥把猫放下,叉烧喵的一声窜了出去。

他起身要下床,两条长腿一支,拿个后背对着我。

我急忙阻止了他的动作,因为他现在是赤裸的啊,连条内裤都没有……我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明明是两个大老爷们,赤裸相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之前搓澡的时候不是都看过了。

但我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小哥。”

“?”

他投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还烧吗?”

我犹豫了半天只能扯出这句话来。

见他半天没有动作,我索性直接伸手去探他额头。温度下来了,没有昨天那么烫手了。

“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先换上然后来吃饭……虽然已经凉了,我等会儿拿去热一热。”

 

这回起床总算比较顺利,起码没有什么外力将我拽回去。

和张小哥面对面吃完已经不太好吃的面条,我唯一的感想就是世界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人,连吃个面条都能吃得慢条斯理像幅画一样。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看,拿筷子的手指也修长的……等等手指是不是长了一截?

还没等我看清楚,他已经吃完了。

我也只能讪讪的站起来收碗。

张起灵穿着我的连帽衫我的牛仔裤和他自己的内裤。我去看了一眼,他昨天晚上那身除了内裤之外都已经基本作废,抛开破损程度不提,就那个血量估计洗都洗不出来。

我仔细想了一下我和这小哥从见面到现在一共说过几句话,结论是有实际内容的根本没几句。话少到这个程度的人实在不多,我决定给他起个外号叫闷油瓶子——当然只是在心里偷偷叫。

顾客是上帝。怎么能让顾客知道我在给上帝随便起外号。

 

 

第八章

 

我只能跟他没话找话。

“小……那个小哥,我说……你是一个人?就不回家什么的吗?”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想扇自己一个嘴巴。要是这小哥有家的话也用不着好几天都深夜光临澡堂后来还不走了。

他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呃……小哥那你有工作吗……”

我只是为了试探所以才问的,没想到他马上就转过脸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看的我有点心颓。

我从来没见过男人有这样好看的眼睛。我之前说他像个大姑娘之类的话,那也只是看他长得白净,完全不像一般的大老爷们那么糙,就像电视里那些男明星似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是那双眼睛,存在感强烈的让人很难忽视它的存在。

“没有。”

啊,确实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然后他下一句话就结结实实的震了我一下。

他凑过来,看着我很认真的说,“你招帮工吗?”

 

我几乎是没怎么考虑……就点了头。

 

 

至于当时是为什么点头,以及之后要怎么办,说实话我根本没想过。

就这样,一天之内我的小店招来了两个新员工。

 

我觉得我的澡堂子忽然变得拥挤了起来。明明只不过多了两个人而已,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空间都变得狭窄了。

想了半天都没能找到原因,最后我只能把原因归结于我把叉烧和枣喂的太好了以至于它们的体态越发圆润造成空间不足的错觉。

还有大概就是这段时间死胖子老往我店里跑蹭饭吃的关系。当然他大部分时间不是来蹭饭的,是来蹭人的——他似乎看上了云彩,天天往这里跑就为了看姑娘一眼,不过不知道云彩是什么意思。

解子扬是个好小伙。工作态度很端正,这点和王盟一对比就表现的非常鲜明……

“死小子你快给我干活!”

这才一会儿没看着的功夫,王盟又去看大姑娘小媳妇了,被我一块抹布直接砸到头上。

“学学人家老痒怎么干活的!你再看看你!”

不知怎么的,大家都管解子扬叫老痒,说是叫起来亲切,我也跟着叫了起来。

王盟捂着之前被账本砸出来的包呲牙咧嘴,还想给自己讨个说法,“老板你不能这么偏心……全向着老痒……还有那个新来的张小哥,整天在楼上窝着也不下来,也没看您说他……哎呦!”

我忍不住又敲了他一下子。

“你好好干你的活别人的事情管那么多干嘛?张小哥是和我晚上值夜班的,人家值夜班的时候你还在被窝里睡的流口水呢!”

“我哪有流口水……”

王盟还想说话,被我直接拍回去了。

 

新来的张小哥张起灵,目前住在楼上……和我一起。

楼上还有另外一间小客房,虽然满是灰尘,但是收拾收拾好歹也能住人,员工宿舍那边塞了老痒进去之后根本没有地方给他住了,他又根本没有地方去,总不能让他在下面睡沙发吧?

我觉得我还是个挺不错的老板的。

我给他布置的都是些守夜烧水的活,男澡堂这边搓澡白天暂时不缺人,我就直接把晚上的活交代给他了。

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明明长得那么好看,但却意外的不善言谈,你跟他说十句他都未必能回你一句出来。对什么事情似乎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不过他对叉烧和枣却意外地看中,似乎也并不介意大肥猫踩他肚子那一脚的仇……

真是个闷油瓶子。

不过我交代给他的工作他都干得不错,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起码我看着挺满意的。

胖子之前问过他的事情,但是有次胖子上门来的时候看见他似乎完全没反应,就像上次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或许胖子上次说的那个人确实不是他?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抱着我的小电脑继续看小说去了。

 

人生苦短,我要珍惜看小说的时光。

 

大半夜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屋子里意外的安静。那只瓶子基本不出声,就算说话也不会超过十个字,最多的就是一大堆语气词,什么“啊”“嗯”的,比想象中的还闷一万倍。

久而久之我也放弃了和他搭话的想法。

他身上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但是这不影响他在我这里工作。

那么那些东西,我暂时不知道的话,也很好吧。

 

 

 

第九章

 

 

张小哥最近有点奇怪。

呃,不是说工作态度……事实上他的工作态度可算是我这小澡堂子里除了潘子之外最认真的一个了,是他的活他干不是他的活他也抢着干,除了年终奖之外我简直忍不住要给他发个劳模大奖状了。

但是最近他总瞅着我看,也不说话,被我发现后就默默的走到一边擦玻璃去了,要不就是玩猫,叉烧和枣和他玩的很好的样子,反正这两只猫一直也不怕生,活泼的可以。

……也不知道那块玻璃有什么好擦的。

 

日子平淡如水。但在我记忆里似乎一直都是夏天,这个夏天无比漫长仿佛永远都不会过去一样。

 

这天晚上又剩我和闷油瓶。他一如既往的沉默,我也……一如既往的窝在那里看小说。大晚上的偶尔会有姑娘趁着天凉快披散着长发来洗澡,因此云彩也留下来做了几天晚班。

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只有我们两个。

我觉得有点闷,便把电脑放到一边的柜台上,站起来把门和窗户都打开,夏风穿堂而过,驱散了闷热的空气。

明明穿着大T恤和沙滩裤衩,手里还拿着大蒲扇,门口还装模作样的立了个澳柯玛风扇(……),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热。天气简直闷热的要死,空气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抱住笔记本电脑跟抱着块热碳一样难熬。

 

我看看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的张起灵,深深感叹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大概是属于那种天生怕热但是更怕冷的体质,偏生整个人夏天的时候还热得像个大火炉,小的时候就连老爹都不愿意夏天和我睡一张床,说什么会被烤熟之类的废话,完全看不出一点父子亲情。

……要是有冰棍吃就好了……

再看那位大爷,默默抱着半块西瓜在啃,完全看不出一点热的意思。

我有点嫉妒。

等等,他什么时候买的西瓜?

 

张起灵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站起身来想上楼给自己也切块西瓜,但是可能是由于坐的太久脚麻了的关系,我一个没站稳就往旁边直直栽了过去。

 

……老子英俊无比的脸啊。

我在心里为我的脸哀嚎,等哀嚎完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到地上去。

咦?

我战战兢兢的低头看去,看到两条不属于我的裹着牛仔裤的腿,和……一条紧紧抱住我腰的手臂。

他是怎么在瞬间蹿过来接住我的?

惊讶归惊讶,谢还是要说的。那条手臂逐渐松开我的腰,我有些尴尬的看向他,似乎这人总能看到我犯二的样子。

“……那个,小哥……谢谢你啊。”

我本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一个字都不回答我的,刚踩着甩掉的人字拖走上楼梯准备去找我的西瓜,就听见背后一个凉丝丝的声音干巴巴的说:

“不谢。”

“……”

小哥你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出声了!

大半夜的背后灵声音……我只能劝说自己,以后要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这样也起码能带点扑面而来,或者说是冲着后颈扑来的凉意,也算是消暑的方式。

起码他现在说的话比最开始的多了一些,虽然很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

但我为什么要去注意他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如果能让我在面对那些烦人的坚持要给我介绍对象的大妈和研究张起灵之间选择一个,我绝对想也不想的选择后者。

 

“天真?天真无邪小同志?”一只大手在我面前用力的挥了挥,然后大力拍到我肩上,我整个人顺着那股力度晃了下。“说你呢,嘿!回魂!今儿吃啥!!”

我热的一晚上没睡好,半睁着眼睛直接轻抚他后脑勺一下:“我困得要死……胖子你有什么喜事值得这么一大早上的来找我?”

“可不是大喜事吗。”胖子凑近我,一脸不怀好意,“得了个好玩意儿,正想给你送来呢。”

我伸手将那张脸推开。

胖子一脸受伤的表情,“小天真怎的和我生分了,叫奴家好生伤心。”说着还伸手做了个兰花指,生生把我给恶心醒了。

“得了你这招都是跟谁学的……”我抖下一身鸡皮疙瘩,伸手摸了摸脸,“今天吃啥我也不知道,实在不行就下冷面,正好凉快。”

“胖爷好不容易来一次小天真你就给胖爷吃碗五块钱的冷面吗!”

“……除了冷面,别的没有。”

一来一往后胖子终于妥协,反正他就是来蹭饭顺便看看漂亮姑娘的,吃什么对他来说都没差。他神秘兮兮的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我也只能把王盟叫出来帮我暂时看一会儿柜台。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

胖子见我满脸不耐烦,只能将他一直神神秘秘护着的包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个包的左三层右三层的东西,一层一层的解开包装纸。

是个……香炉?

“这可是好东西,”胖子眉飞色舞的说,“胖爷特地从外地收来的,就得着这么一个,送你了。”

……等等?

我认识的胖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估计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个我不能收。”我把香炉塞回他怀里,“就像你说的,这玩意儿太贵重了,再说我也没地方摆啊。”

胖子顺手又将那香炉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可别跟胖爷推脱,就当是胖爷的谢礼,怎么说也在你这儿蹭了这么多次饭,总是白吃白喝的多不好意思。”

我对古玩没什么太深的了解,但是一看这古色古香的香炉就有种古物特有的感觉,估计不是什么做出来骗人的假货,如果真的是假货的话……就当自己买了个工艺品吧。

我最终只能收下。胖子这才露出笑容,揽着我的肩膀下楼,大声吆喝着要吃冷面,楼梯好像都要被他挤塌了。

……这家伙刚才不是说不吃的吗,变得可真快啊。

 

 

第十章

 

困。

我努力想打起精神,眼皮却越来越沉。

眼中余光能看到那个淡定的背影依然坐在那里跟座山似的估计打死也不动地方,我突然就有种安心的感觉。

“小哥,”我叫,“麻烦你……帮我投一条湿毛巾。”

可能是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我实在是没一点力气动弹了,此时就只能没精打采的趴在柜台上,连脑袋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像条软趴趴的抹布。

还是困。

我浑浑噩噩的,就连小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直到一条凉毛巾就那么准确无误的丢在我脖子上,把我生生激了起来。我抓过毛巾用力的抹了两下脸,想使自己变得清醒一些,结果还是失败了,我想我应该去买瓶清凉提神型的SIX GOD喷喷。据说那个新产品还挺好用的?

“……吴邪。”

“嗯?”

我昏昏沉沉,只听到有个人在叫我,但完全看不清那人是谁,还好奇了好一阵子。

“吴邪,起来,别在这睡。”

紧接着身体被人推了两下。腿在站起来的那一刻突然软了,就在我以为屁股要和地板或者是别的什么玩意儿亲密接触的时候,又被一只手拽了起来,虽说这手劲大的我有点呲牙咧嘴,但总归结果是“把我拽了起来离开了这张椅子”……

“小……小哥?”

我半抬眼皮看见个模糊不清的蓝色人影,便伸出手去够,不留神手臂撞到了柜台上的什么东西。

“!”

我猛然清醒过来。那是胖子之前给我的香炉,被我放在了柜台上,本来想找个更稳妥的地方放起来的,结果今天困了一天居然忘了这码子事……

可别碎了啊卧槽那可是老子的古董以后要传给子孙后代的!我猛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伸手就去够那只香炉。

努力失败。

香炉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咣的一声,这声音我听着都心疼,眼前仿佛看见了几万张百元大钞快速飞走。

尼玛啊我的香炉!!

我赶忙去捡,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吴邪。”张起灵很认真的看着我,“这是谁送你的?”

他的手白皙线条秀气,只有宽大的骨节能看出来这是个爷们儿的手,但是握住我手腕的力度可一点都不小,捏的我的骨头都在哀嚎。

“小哥,”我呲牙咧嘴,“你——轻点……”

“……”他默默放开手,目标转移到了一边已经扣在地上的香炉,将它拿了起来。

“这是谁给你的?”

“小爷自己买的还不成吗!”我手疼的厉害,一抬胳膊才发现已经被他捏出了一圈痕迹,再配个牙印都能当手表戴了。

“谁?”

我看实在瞒不过去,只得实话实说,“是胖子。就是之前老是来的那个……啊,你好像见过吧?”

张起灵沉默的点点头。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明明可以不告诉他,张起灵并不是我什么人,只是我这澡堂子里的一个员工而已;但是不知为何,我本能的觉得这个人不会害我。

尽管这家伙身上全是秘密而且总是不愿意说话,但我总觉得他不是个坏人。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对他的印象还挺好的,做事很认真尽心,不抱怨工资低,任劳任怨的在这干活,托他的福我省了不少劲……但是这也不算做能信任他的理由啊。

我想了又想,只能把这一点归为这人气场与众不同,以及……说不出为什么,我总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份安心感。

“这个香炉有什么古怪吗?”我问。

他没答话,只是伸手将已经摔掉盖子的香炉拿过来放到鼻下闻了一下。

“这是禁婆骨香。”

“……”这啥?

金坡是什么玩意儿?

许是我张着嘴的表情太傻了令他不忍直视,几秒钟之后他才慢腾腾的开口,“这东西闻久了会让人的脑子不清醒,闻久了直接昏睡过去。”见我还是一脸怀疑,他直接把香炉递过来让我自己看,“里面的白色东西都是骨头。”

我头皮一下子麻了。顺着那香炉小小的口里往里一望,全是白花花的面子,还有支楞八翘的小薄片,之前估计是盖在青铜的中间层下面所以我压根没注意里面还有这些填充物。我看着那香炉的眼神顿时像见了鬼,只差没把它丢出去,他娘的胖子给我的这玩意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没毒。”

“……”

我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张起灵将那个香炉拿走,“确实是个古董。”

“但这……这东西不是不好?”而且骨头渣子什么的,听着就让人慎得慌啊,知道了它到底是件什么东西之后,还怎么敢摆在家里。

“收起来。”

得,这瓶子的指示依旧言简意赅。说起来今天他说的话总量能赶上他来这两个月一共的量,可喜的变化令老板我好生欣慰。我必须得问问胖子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相信胖子他不会害我,我就一开澡堂子的,全部家当只有这个小澡堂和两只肥猫,又不是什么掌握重大机密或者巨额财产的重要人物,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呢?

我犹自愣神,忽然有团热乎乎的东西乎在了我的后脖子上,还毛绒绒的……我伸手去摸,结果除了那团毛团子之外还摸到了一双手。

“枣?”

枣很配合的喵了一声。

我看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张起灵顺势将猫放在我肩膀上,然后淡淡的回答:“它正好跑到这里来了。”

——放宽心。

“把这个给你的人应该也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他又补充说明了一句,我抱着枣热乎乎的身体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觉得很安心。

似乎这家伙站在这里,我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TBC.

1-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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