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sewt】All I Need

*送给 @灯迟 ,感谢这位天使的鞭策脑洞以及不嫌弃,虽然我已经完全与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Fantastic Beasts: the Crimes of Grindelwald》

Theseus/Newt


 

***

 

他认为巴黎很好,但他并不喜欢这里。

 

那次战争——或许从规模来看不应该称其为“战争”,从人数上观察显然格林德沃并不占优势,但没人质疑他一个人就能横扫一支军队的事实,用记者的话来说,应该称其为“与世界上最可怕黑巫师的直面对决”;预言家日报在头版标题上添油加醋,将“魔法部,不堪一击?”几个字用中号字体放在最后,引用的新闻图片还是格林德沃不知多久之前的照片,魔王瘦骨嶙峋,双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镜头,抬眼时乱翘的头发几乎戳破报纸边框。

蓝色火焰事件只过去了几个月。对于魔法部的傲罗们来说,却像过去了一年那样久。傲罗们在上一次的活动中损伤惨重,导致留下来的人工作量飙升了一倍。忒修斯忙得像个施了永动咒的陀螺,他面无表情地撰写事故报告,接受审讯,为又不知道去了哪儿的弟弟搪塞上级质询而焦头烂额;他愈发沉默,冷静,理性,拒绝睡眠,主动加班尽职尽责,如同一个提前上好两百年发条的工作机器,尽管魔法部并不会为他的努力工作多给他发一个加隆。

经历过尖叫,鲜血,死亡,生活仍需继续。他没有为莉塔举行葬礼。他知道那不是莉塔想要的,她想悄悄地离开这世界。尽管那个女孩在不久之前才答应成为他的未婚妻,但忒修斯恍惚间发现,他也许并不理解莉塔。

在某些时候。

 

我爱你。

她这样说,然后随风而逝。

 

工作的忙碌正是忒修斯此刻所需要的,三天后欧洲就会将幸存者遗忘,然后再次沉静如死水。

忒修斯放下羽毛笔叹了口气。魔法部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上一秒还派他到法国魔法部与紧急情报处汇报情况,下一秒又要求他尽快返回伦敦,仿佛完全被格林德沃冲昏了头脑。他冥思苦想要如何以一种尽量简明扼要的方法来将所遇到的一切汇总成上级想要的报告递送上去,彩绘玻璃窗却被不速之客敲响了。忒修斯打开窗子放它进来,猫头鹰完成了送信任务却仍不离开,矜持地站在窗台上望着他。

“我这里可没有旅鼠给你吃。”忒修斯耐心地向它展示空空如也的衣袋,“如果纽特在这儿,你倒是能得到点东西吃……”

信使发出一声极小的哀鸣飞走了。他目送着它的背影变成一个棕色小点消失,才想起来展开那张纸。

 

 

***

 

纽特如约来访。字条上写了几点来,他就几点来,这令忒修斯有些惊奇,自他有记忆以来,很少看见纽特有如此遵守规则的时候,准时到达这条规则放在以往的纽特.斯卡曼德身上能成功的几率大概比格林德沃被一个两岁麻瓜小女孩击败还要小。虽然迟到不是出自纽特的主观意愿,常常是因为寻找他走失的嗅嗅,或者寻找到处乱跑的其他什么别的神奇玩意儿,比如护树罗锅或者一只跳到地板缝里的霍克拉普,但总之结局总是相同的。无论起初发出邀约的是哪一方,纽特一定会成为那个后到的人,而他也已经习惯了等待。

年轻的访客放下他永不离身的箱子,低头掸掉肩上新雪。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忒修斯自然地接过他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们在监视我。”

“我有自己的办法。”对方耸耸肩,忒修斯看见那张脸上露出他熟悉的表情,有些令人怀念的稚气,“两个人一起被监视总比一个倒霉蛋落单要好。”

“你认真的?”

“只是个玩笑。”

“谢谢,这确实会让我感到愉快几分。”

他把纽特按在沙发里,径直走到厨房倒热南瓜汁,回来时满意地看见纽特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不用这么麻烦。”纽特干涩地说,“我可能只是来坐一会儿。”

忒修斯挑起眉,把银杯塞到对方手里。“可能?”

他了解纽特。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尽管在家族里没有一个斯卡曼德像眼前这位一样不省心。忒修斯不止一次觉得,比起赫奇帕奇,纽特沉默着不搞出点麻烦不罢休的劲儿倒是挺适合格兰芬多,纽特在说话时不经常用不确定的词语,一旦他这样说,就表明他在隐瞒什么事情,一些通常——对于傲罗的本职工作来说——不是好事的事情。他已经向魔法部尽力隐瞒纽特的去向,对方也如他所愿跑到不知道哪个角落躲了起来,他明白上级很恼怒,便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表示他对这个神出鬼没的弟弟也无能为力。不管魔法部信不信,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给纽特.斯卡曼德发通缉令。

时隔数月重又出现在巴黎,准确地找到他的暂时落脚地,要求仅仅是来坐一会儿。

忒修斯皱着眉头,“这大概是你第一次主动到我家里来,虽然这里并不是家。”他开始幻想纽特接下来会不会把隐藏的秘密和盘托出,向他这个并不熟悉的哥哥,比如帮他藏匿几只澳洲蛋白眼或是恶婆鸟;他毫不惊慌失措的上门,看样子后面并没有几只匈牙利树蜂跟在他屁股后面追咬,不用担心他偷了龙蛋,但也许那只神奇箱子里有不止一窝刚孵化出的红龙幼崽。纽特能收服龙,忒修斯从不怀疑这一点。

他了解他弟弟的天赋。在任何事情上。斯卡曼德先生能毫不费力地亲近神奇动物,获得它们的信任从而更好地收服或治愈它们,或者准确无误地利用忒修斯的软肋达成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忒修斯垂下目光,望着纽特的指尖。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指正不安地敲击杯壁。

然后他听到他的弟弟小心翼翼地回答,“或许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再多待一会儿……我计划明天上午去新几内亚。”

“一个短暂的陪伴?”忒修斯迟疑了几秒。没有别的?树蜂的蛋,卜鸟羽毛,什么都没有?

“你很忙的话,我可以立即离开。”纽特不安地补充道,“我想去新几内亚研究新品种的蒲绒绒,你知道的……虽然希望渺茫,但可以一试。”

 

或许正如他所了解的那样,纽特.斯卡曼德在治愈上拥有与生俱来的能力。

 

忒修斯抬起头。

“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住在这里?”他抑制住心中的澎湃情感,目光不由得温柔了几分,“要来块枫糖松饼吗?”

 

***

 

那之后纽特继续他的蒲绒绒研究大业,而忒修斯再度回到他日常而繁杂的工作之中。每隔两三个月,忒修斯总能接到纽特的明信片,时不时还有惊喜(抑或惊吓)来临:圣诞前夜他深夜回到家,被沙发上多出来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不请自来的黑影斜躺在沙发上,半截身子已经滑了下去,连鞋都来不及脱。忒修斯猜想,如果放手不管,他迟早会被脖子上那条围巾搞到窒息。

“醒醒。”忒修斯摇醒弟弟,“到床上去睡。”

纽特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卧室有床。”

忒修斯没有开灯。纽特坚持不起身,他便也蹲下来,魔杖荧光下纽特的脸看起来更像个小孩子了。

“你的沙发很舒服。”纽特咕哝了一句,“比东非的草床要舒服。”

“卧室里有更舒服的。”

“我的箱子里也很舒服。”

忒修斯贴近他的脸,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甜意。“葡萄浆果……你喝了多少?”他伸手抚上弟弟的额头,发现对方与平常不同的体温,担忧地问。

“半杯。”这次醉鬼回答得相当迅速,“我还给你带了……从法国一个地下酒庄……”他露出腼腆的傻笑,伸出双手包住忒修斯的脸颊轻轻拍了两下,“你摸上去像是刚从北冰洋里捞出来似的。”

“今天有雪。”忒修斯解释道。他努力不发出过大的声响以惊动面前的醉鬼。纽特像只蜗牛,虽然总是到处乱跑,但几乎从不主动从壳里探出头来。他酝酿了一下情绪,轻声道:“我有这个荣幸去你的箱子里转转吗?”

纽特坐起身来。他看起来酒醒了一点。

“求之不得。”

 

忒修斯望着前方带路的斯卡曼德先生的背影。他看上去仍然晕晕乎乎,那杯白兰地显然充分发挥了它的威力。

该死的酒精。他不是特别喜欢酒这种饮料,因为它会毁掉傲罗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如果不小心喝得过多,头痛欲裂会友善的毁掉他睁开眼之后的每一个清晨。在学生时代,他曾经以为巫师们不会像书上写的某些麻瓜一样热衷于酒精麻痹带来的乐趣,然而进入魔法部工作以后忒修斯悲哀的发现了巫师们在酒的爱好上显然和麻瓜没什么差别,在大多数时间里,他的同事们并不满足于黄油啤酒的清淡气息,“那对于成年人来说只是个饮料的程度。”同在一间办公室的男人扶正他的眼镜,对他耸耸肩。

 

忒修斯轻快地跟上弟弟的步伐,踏上那狭长的旋转楼梯。他谨慎地跟在纽特后面,并时刻保持警惕避免纽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去。

冲动,冒失,勇敢(或者说是莽撞?),再加一条,酒量不好。

斯卡曼德家没有饮酒传统,因此兄弟二人在离家之前很少饮酒。八岁的年龄差距使得忒修斯几乎错过了弟弟在霍格沃茨接受教育的整段时光,他唯一能抓紧的就是对方的假日。忒修斯最常扮演旁观者的角色,他抱起双臂,站在一旁,看着纽特从孩子变作大人,偶尔收拾掉纽特留下的烂摊子,把对方从地精群里强拉出来,从一团旧纱巾深处拯救出尝试饮酒却不小心将自己灌醉的弟弟,以免未来的神奇生物学家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英年早逝。

忒修斯一直在摸索如何当个称职的兄长,然而纽特在长大之后便不再与他亲近了。他本就是不善于表达的性格,在忒修斯拥抱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茫然地站住,之后给兄长贴一个拥抱爱好者的标签,接受,停滞,并不拒绝,但也仅此而已。

“小——小心脚下。”

纽特很响亮地打了个酒嗝,扯住他的袖子,示意他这边走。

忒修斯环顾四周,箱子里的天地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时间在这里被切成四块凝固的点心,霞光随着天际线的推移不停变换颜色,从点缀着金雀花的雕窗望出去,一轮圆月挂在夜空。他本能地想掏出怀表看看时间,沮丧地发现表和外套一起被留在了箱子外面。忒修斯听见潮水猛烈拍击悬崖的声音,心想纽特不知道在这里藏了多少动物,如果被知情人捅到魔法部去,恐怕他的禁令又要延长一段时间。

忒修斯紧盯着那只握住他袖口的手,觉得如果是为弟弟的事情忙碌倒也不算太坏。

但这念头在他脑中只存在短暂一刻,转瞬间便被他忘却。

 

他们穿过浩瀚大海,经过苍茫雪原,越过荒芜沙丘,最终来到一座小木屋。

他们走进客厅,发现桌上已经铺好雪白的台布,杯子闪烁着银光,壁炉里跳动着快乐的明黄色火焰,木柴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两颗蒲绒绒翻滚着从他们脚下跑过。忒修斯有些诧异,这里装饰几乎和他们的家一模一样。

“这里可以看雪,视野很好。”纽特扭头看他,显得有些紧张,“今天是……今天是——”

“圣诞前夜。”忒修斯低声道。

“我想你或许需要。”纽特的声音仿佛叹息般温软,“虽然这里没有盛大的圣诞晚餐,但有一张舒适的床可以……可能比你现在拥有的那张要舒服点。”

“副作用是第二天腰酸背痛的醒来?”

“我更愿意称之为神清气爽。”纽特说,“也许还有额外惊喜。如果你喜欢蒲绒绒,我可以把屋子里的这两只送给你。”
忒修斯挑了挑眉,“用它们的歌声作为节礼日的小小礼物?”

“你不喜欢吗?”

忒修斯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恰恰相反。”

 

 

***

他们并非从未如此靠近过对方。

他们有很多次这样的经历。相处模式永远一致:无数次忒修斯抱着他,而纽特沉默不语。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从纽特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到披上霍格沃茨校服,到离开,他们一贯如此。但此刻有一些东西悄然改变了。无形的藤蔓越过了那条线,忒修斯无法形容,但他知道它们在悄然变化。纽特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他稍稍侧过脸就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纽特皱着眉头,对床的面积小声抱怨了一句,然后把身子更贴近了忒修斯一点。

梅林保佑。忒修斯现在开始感谢酒精饮料了。他微微撑起一点身体,使他能更好地观察他的弟弟。此刻那双眼睛睁开了,有些犹豫地望着他。

 

“忒修斯。”

被叫到名字的人耐心地等着他的后续,但纽特似乎吝于开口,只念了他的名字就不肯再吐出任何一个词汇,只是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展示他现下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亲近。

忒修斯低下头去吻了他。他的手指穿过身下人茂密的棕色卷发,察觉到对方微不可闻的颤抖。若不喜欢的话,就推开我吧。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鼻端是来自纽特衣领处的、揉碎了的青草香,混合着唇间浓郁的酒气,但并不使他厌烦。

然而。然而。

另一只手迟疑地爬上他的脖颈,带着些许令人心颓的热度,顺着接触到的一小块皮肤流入他的四肢百骸;忒修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正好对上纽特的视线。

忒修斯俯下身,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星星从黑夜幕布上一闪而过,点亮了纽特的眼睛。

 

 

起码比以前有些许进步,这是纽特主动拥抱他的第二次。

在被睡眠夺取意识控制权之前,忒修斯昏沉沉地想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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